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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段仁爱路（告别）、大明朝里的亡命徒

给我一段仁爱路（告别）

。

大明朝里的亡命徒

　文/今风



　　“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侵宝刀头。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问去留？策仗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这首诗我是在一本黄皮小册子上看到的，具体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繁体字看着挺费劲儿，一直没有找到出处。再一次看到这首诗是在金庸先生撰写的《袁崇焕评传》里，其中有一个注解《边关送别》就是这首诗。我记得唯一的一句袁崇焕写的诗就是《南换别陈翼所总戎》中最著名的那一句：“慷慨同仇日，间关百战时。”其余者，知之甚少。后来，应友人的邀请写一篇关于袁崇焕的评论性文章，在图书馆翻阅了一些关于袁崇焕的史料，才发现这个领兵的将军，蓟辽总督竟然是进士出身。 



　　袁崇焕，广东东莞人，祖上原籍广西梧州藤县，生于那一年无从查考。明朝的制度是每三年考一次进士，会试在二月初九开始，十五结束，二月初一廷试。袁崇焕于万历四十七年在北京参加廷试而中进士。袁崇焕考举人时，写过一首诗“秋闱赏月”其中就有一句：“竹叶喜添豪士志，桂花香插少年头。”可见少年时的他便有指点江山的豪气。他字写的很好，文章有气势。清末康有为《袁督师遗集序》盛赞其文字雄奇：“夫袁督师之雄才大略，忠冽武棱，古今寡比。其遗文虽寥落，而奋扬韬厉，鹤立虹布，犹想见鲁阳挥戈，崆峒倚剑之神采焉。”然而我更欣赏他的那种“蛮子”性格，“顶硬上”的英锐之气。他不会武功，箭都不会射的一介书生，却率领着一批饥饿赢弱的兵卒和马匹在山海关外阻挡了满清铁骑达数十年之久。如果不是吴三桂“冲发一怒”卖国求荣，说不定还会阻挡多久。也许是几十年，也许中原大地就又是另一番模样。 



　　纵观中国历史，由文人统兵打仗的，在明代可算是“蔚然成风”究其原因就是皇帝不信任武将，尤其是到明末更是愈演愈烈。袁应泰、杨镐、高弟、王化贞等等这些八股文做的很好的进士统统被推到了前线领兵打仗。估计这些纸上谈兵之辈临走之前都会向皇帝吹嘘一番，以壮行色。结果呢，都是眼高手低，出门不是全军覆没，就是一触即溃。但是明朝的皇帝运气不坏，在做八股文考中进士的文人中居然出了三个军事指挥专家（袁崇焕、孙承宗、熊廷弼），这在中国的历史上不得不说是一个异数。然而会带兵便是危险人物，所以皇帝罢免了一个，杀了另外两个。 



　　努尔哈赤这个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军事天才以祖宗的十三副铠甲起家，带领了数百名族人东征西讨，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疆域最大的帝国，铁骑奔驰于北陲大漠、威行绝域，一生从没吃过一个败仗。没想到他遇到了袁崇焕这个文弱的书生，一连三场大战，败了三场，最后竟死于袁崇焕红衣大炮之下。遥想当时，明朝的政治、军事以病入膏盲，处于腐败绝顶的状态，缺兵少粮。在这样不利的局面下，去和一纵横无敌的大英雄对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谋。在我的印象中满清的皇帝要比明朝的皇帝清明多了，尽管出了慈禧这个败家子儿（但她没当上皇帝）丧权辱国。明朝多的是有气无力的病撅的皇帝，他们即使在‘内秀’（听说神宗的木匠活儿做的不错，有的画儿画的很好）也难以面对庞大的国家。就象崇祯那样自以为聪明绝顶，用人不疑，到头来还不是丢了祖宗的基业。他当了十七年的皇帝，过了十七年痛苦、忧虑、彷徨的日子。大概他可能还患上了抑郁症，要不怎么连陈圆圆那样的大美人送进宫去，他都不感兴趣。相对来讲清朝的皇帝就强了一些（个人以为），也许苦寒之地的风霜雪雨锻造了他们性格里的野性。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满清的皇帝比明代历朝的皇帝更热爱和精通汉族文化，皇太极就是一个，大凡经、史、子集都下过一番功夫。皇太集的军事天才虽不极其父，政治才能却犹有过之，实是中国历代帝皇中不可多见的人物。就是他轻而易举地骗过了崇祯，使了一招反间计，致使袁崇焕无罪被捕（中国历史上什么希奇古怪的事都有，但还没听说过兵临城下而逮捕领兵的统帅）当时崇祯怀疑袁崇焕情有可原，然袁崇焕下狱期间无数大臣上奏陈述，就算脑袋在迟钝也该想到“群英会蒋干中计”的故事。单凭太监在清军中听来的几句流言，就此定罪岂能让人信服？但他最终还是杀了袁崇焕，因为他不肯认错，皇帝那有错的时候？就这样这个‘在渐暗的窗边点亮灯火’的人，死在了乱市之中，落得千刀万剐的凄惨下场。 



　　《孟子/公孙丑》：“昔者曾子谓子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袁崇焕就是这样的人，程本直《漩声》中引袁崇焕的话说：“予何人哉？十年以来，父母不得以为子，妻孥不得以为夫，手足不得以为兄弟，交游不得以为朋友。予何人哉？直谓之曰：‘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也’可也”。袁崇焕的性格太刚硬、倔强。坚持自己的原则，认准的道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注定了他悲剧的人生结局。 



　　翻看袁崇焕的史实，就犹如我看《火烧圆明园》、《鸦片战争》一样气愤、郁闷。恨不得把那些腐败，贪婪的官吏、无知，昏庸的皇帝，一一掐死，以解心中的恨。朝廷抄袁崇焕的家，家里穷的很，没有多余的财产。按理说一个蓟辽总督，朝廷一品大员（相当于今天的沈阳军区司令员），这么大的官儿，凭着朝廷的俸禄也该是小康之家。可连抄家的朝廷官员都觉得不可思意的是，袁崇焕的家只数间瓦房，几亩薄田。可见其对自己的要求是多么的苛刻，所以他的知己程本直说：“举世皆巧人，而袁公一大痴汉也。唯其痴，举世最爱者钱，袁公不知爱也。唯其痴，故举世最惜者死，袁公不知怕也。于是乎举世所不得不避之嫌疑，袁公直不避之而独行也。”当官儿能当到这份儿上，岂只是两袖清风？现在的官员，能为民请命的恐怕也寥寥吧！呜呼！只要有袁公子一半的耿直、清廉就是百姓之福了。 



　　袁崇焕与辛弃疾不同，辛弃疾那个时代是一个悲愤落寞的时代，虽有’试手补天裂‘的壮志胸怀，然报国无门，退隐闲居、忧悒而终，他的诗像一支出了匣的宝剑，夜半自鸣。而袁的诗却像一把永不枯竭的火焰，烧的轰轰烈烈，又似一匹狂奔不羁的野马，野性十足。这个大明王朝里的‘亡命徒’、无法无天的‘泼胆汉’终于没能跳出他悲剧的命运。在中国历史上也只有岳飞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同样是“壮志为酬身先死”只不过岳飞比他死的更冤。在狱中他写过一首诗，有一句叫：“心苦后人知”当真是英雄寂寞、壮志悲歌。想象他当时的心情该是多么凄凉。 



　　在阴寒凄冷的天牢里，遥想间关百战的将士，伤痕累累的关东大汉，在白茫茫的千里雪原上，伏地向着庄严的皇宫、黄色的琉璃瓦倾听着他万马奔腾的声音…… 



